酷,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為了我所嚮往的風格。無論是穿衣風格或行為舉止,我都渴望變成一位酷女孩。我也嘗試過改變,但努力總是白費,衣櫥依舊佈滿小清新,其中夾雜了極簡暗色系的衣服。
於是,我轉換方向,決定從髮型下手。第一次剪短髮是十五歲,當時的我純粹心血來潮,不過是想換個髮型而已。十五歲的我剪掉了烏黑順滑的長髮,遺留下齊肩短髮。當時的我並沒有“短髮越剪越上癮”,最普通的短髮髮型陪伴了我整整四年。
直到近兩年,有關女性的社會新聞頻繁出現在社交媒體上。一個沒意識到的但始終存在的現象------性別歧視也出現在了我狹隘的視野之中。我不願稱自己為女權主義者,但我實實在在地被女權主義影響。
酷,進入了我的生活。自古以來,女性的形象本該柔弱、文靜、溫柔,若行為舉止似男人,便是個“男人婆”。隨著女性的覺醒,現代女性不再當男性的附屬品,不再總是蓄一頭長髮。雖然“男人婆”的稱謂尚未消失殆盡,但勇敢的女性越來越多了。
女性,能剪短髮,能剪中性短髮。
去年,我剪了稍短的日系短髮;昨天,我忐忑不安地讓理髮師替我剪出超短髮。這是我第一次把頭髮剪得這麼短,第一次讓雙耳暴露於空氣中,第一次感受剃髮刀劃過耳後敏感的皮膚。我再也無法把頭髮別到耳後了。
鏡子中的我如此陌生,仿佛曾經的我已然消失,被面前這位略帶男子氣的女子取代。儘管陌生到我短時間內無法適應,但我的臉上不自覺地浮現笑容。
媽媽不是這樣想的,她並沒有表現得特別抗拒,但從話語間我能夠聽出她一時接受不了女兒變成這個樣子。
“你為什麼沒辦法接受?”
“你這個年紀應該要有女孩子的樣子。”女孩子該有的樣子又是如何的?
“不管我穿什麼衣服,剪什麼髮型,我依舊是女孩子。”
“我希望我的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、長髮披肩,一副淑女的模樣,可是我的兩個女兒都不是這個樣子的。”媽媽吸了吸鼻子,這時我才注意到她的鼻頭有些紅,我才發覺原來我的母親那麼企望我們成為“女子”。
我的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些,“或許妳本身也不是這個樣子的,只是社會的刻板印象讓你希望變成這個樣子,同時也引導你希望自己的女兒也是這個樣子的。”
媽媽靜默了幾秒鐘,在那短暫的幾秒鐘裡她的腦海是否閃過無數個自己年輕的身影?
“是哦,我也不是斯斯文文的,你們像我。”她突然釋然了,表情不再憂傷,反倒綻放光芒。
我再次重複,“不管什麼樣子,我都還是女孩子。”说出这句话的我真的挺酷的。
她不再反駁,換成了讚同的表情。
這場對話雖短,但它是母女之間的對話,更是兩個時代在對話。
但,我成功變身為“酷女孩”了嗎?我仍然喜歡小清新風格,仍然充滿少女心。
我對媽媽說社會的刻板印象束縛著她,事實上我也被刻板印象束縛。我原以為我已打破刻板印象,那不過是我不再帶有色眼鏡去看待與眾不同的其他人。可是,當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時,我無法坦然處之。
出門的時候我盡量低著頭,總感覺眾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一頭超短發上;面對別人詢問剪短頭發的原因時,我一笑而過。漸漸地,我失去了原有的自信。鏡子裏不自覺浮現笑容的“我”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懷疑的眼神不斷打量“我”的我。
在我剪短髮之前,我從未考慮過這些,不知是否因為理髮師的一句話“你剪了這個髮型後要好好打扮,不然別人會以為你是男人婆”而埋下畏懼的種子,抑或是挖掘出深藏於心底的種子,令它發芽?
酷,為什麼令我嚮往?我尚未完全接受作為“女性”的自己,拼命往“男性”靠攏。女性的力量與男性旗鼓相當,但我潛意識裡依舊認為男性比女性強大,原來自己也被“性別歧視”所支配。
酷,不在外表,在內在。當我真正接受自己時,我才是真正的“酷女孩”。
但是,以後我還會剪超短髮,因為我真心喜歡。
